拜訪將軍

1.

今天早上天氣很熱,爸爸的車在濱海台17線上從右昌一路往北開,經過彌陀,永安,茄萣,安平,七股,一路上都是差不多的風景,單調但是安心舒暢,南部沿海一貫的作風。

本來已經約好讓你常坐的那台計程車來麻豆客運站接我,但爸爸早上還是半堅持地想要也一起出門走走,明明他昨天才剛做完一個小手術。我知道這對他來說是享受的事,在寬敞的公路上開車兜風,也或者是他一聽我說想去將軍就知道我要幹嘛了,大概他覺得打個招呼也好。

我一邊簡訊聯絡著說好要碰頭的人,一邊在前座被太陽晒著,你略帶緊張說那不是個好找的地方,殊不知南部的路對我們父女來說就跟南部的人一樣,總是樸實又容易理解。爸說他二十年前去過那一帶附近的馬沙溝釣魚,而我途經以前跟系羽一大群人去台南玩騎車經過的地方也都還記得,那是多麼美好的時光。

沿著指標到了將軍漁港,為了緩解我開始冒出的小尷尬,我抱怨說這麼個小地方是有什麼好顧的(是真的十分荒涼啊),爸說「沒諾,嘛系艾。」車子一靠近港邊那棟紅白色的建築物,就看見一個整身亮橘色的人走近,腳邊一隻瘦弱可愛的小黃狗咚咚咚跟著。我沒有仔細看來人,爸冷靜說,「喔,來啊。」我下車,你們打了招呼,我站在一旁傻愣傻愣,因為你們的親切自然而感到窩心,接著我們一起目送我家那台紅色二手車假裝從容地開走,他好像忘記問我要怎麼回家。




2.

與你一起往將軍安檢所的大門走去,建築物有五六層高,滿像是那種南部海邊會出現的透天民宅,門窗都大大的要讓海風不客氣地穿過,門前的空地也一樣有座籃球架,比較不同的是那上方插著國旗,還有一堆穿著橘色和類似警察制服的人聚在一起。

那亮橘大膽地襯著膚色的黑,好像是要令人一輩子難以忘記的搭配,穿的人好像也已經從無奈變習慣了,就像中學生無所謂穿著醜醜的制服一樣,也是因為這樣我想任誰看見大概都會自然產生好(笑)感(海巡果然親民!)大概有七八位胡蘿蔔人向我們這邊笑嘻嘻地投以好奇的眼光,我有點緊張,但也覺得新鮮有趣,不難想像他們正在討論什麼,我應該有說大家好吧。這是他們的午休時間,大家久久不散八成是因為我的到訪,周排的女朋友、方圓百里唯一的年輕女生。

你按規定換上便服以後我們試著要往筆直伸向海口的防波堤走去,但實在太熱我們還是退回陽氣過剩的建築物(我甚至懷疑有沒有女生廁所),我們毫不在意是不是能獨處,我是來分享你的生活的。小巧的停車棚停了幾台長官的車,幾隻狗慵懶地在午睡,最角落阿兵哥們聚在那裡抽菸聊天,我們一靠近大家連忙帶著笑意走避,其中一人好心地要幫我們訂便當,你打趣說不要用無線電通知大家啦。結果那角落完全沒有讓人想在那談情的可能,我們大笑因為發現完全不知道能幹麻,最後索性走進所裡的民眾休息室。

在你分送著我帶去的蘇打牛軋糖餅乾時,我一邊低頭玩手機裝忙,一邊聽見大家虧你的聲音:「什麼事那麼開心啊?」之類的,於是你只好訂飲料請大家喝了。四處散發著熱氣,牆上大家寫著平安退伍的留言板和你淨灘的照片都像掛在那裏好久好久了地泛黃著,某弟說某哥要招待我們吹冷氣,殷勤地幫忙關上門窗,透著大片的窗戶玻璃,我看見弟兄們都聚在門口不知道在幹嘛,好像國中下課時間男孩們的聚會一樣。

因為難得趁長官不在開冷氣,我們邀請大家進來一起聊天,但沒有人好意思,而我邊津津有味吃著炒飯,邊聽你和我說誰是誰,勤務和整間安檢所的情況等等,都是不太要緊的話題。你說要有人像我這樣來拜訪其實並不容易,一方面是因為你快退伍了,另一方面是你和大家都處得很好才能這樣,我感覺得出來,很為你開心。

時間過得不快也不慢,從到了以後過了剛剛好滿足的一個半鐘頭,走之前我們去找愛撒嬌的小黃玩(但我最有興趣的其實是那隻阿呆的狼狗─平安),你摸完他不小心還摸了我的臉頰,但根本就不會在意。一點五十分,你準時上哨,我自己坐在後門等你幫我叫的車,遇見弟兄們接了農會送來的食材準備晚上要自己煮伙食。車來以後你送我上車,司機非常客氣,但你忘記先幫我付車錢,幸好我錢包裡的台幣還夠,轉乘客運以後我回味著手機裡的幾張照片:

安靜的港、顧海的人、舒服的狗、不強求的合照,還有一張是我自己,希望我今天看起來很好,希望你等等兩點上哨以後能看到我寫的這篇海巡手記!





留言

  1. 喜歡狗狗!!!! 我發現現在住的山腳下就是海巡署!!

    回覆刪除
    回覆
    1. 他超可愛!!!會把頭放到鞋子上撒嬌,或是頭抬高高要你摸他,你摸完他會伸前腳戳你要你繼續<3

      刪除

張貼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在天亮以前開張

南國來的孩子

一場值得的買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