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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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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來看現在住的房子時,因為它有大廈管理員而加分,心想出入比較安全也有人幫忙收包裹,正式住進來以後才發現原來這裡的管理員是像上班族一樣六點半準時下班。幾次等電梯的空檔和他聊天,得知許北北是印尼華僑,大概是在印尼出生,內地長大,定居香港也已四十多年。據他說當時在內地因為有國民黨的親戚,他怕被勞改所以才跑到香港,在那以前他是跑船的,去過世界各地,也在台灣待過一陣子。他跟其他人講廣東話,但我們可以自在地用國語聊天。 一個熱心的老管理員碰上一個外地來的憂鬱女孩,這絕對有潛力成為一個新鮮的故事題材。我剛搬來的時候比現在更刻意地想要建立與這個城市的連結,以我住的地方為基地慢慢拓展出去當然很好。有時一整天不出門的假日實在悶得可以,坐電梯從五樓下去,有個老人因工作需要長久地坐在那裡,其實很難想像在那完全沒有人經過和他搭聊的時光他是怎麼度過的。我和他說話然後走到街上去,終於打破一整天昏沈的僵局,那也是我們兩人各自漫長的一天裡,片刻交會的幾分溫馨。 他不喜歡在我們大樓附近吃飯,說是這裡的人太驕傲,好像他這樣一個作管理員的,去到哪都不太被放在眼裡。所以有幾次我們約好一起吃晚餐,他帶我去遠一點的他熟悉的生活圈,那裡的服務生或老闆是他的朋友,會幫他打折或加菜,最重要的是,可以讓他自己帶啤酒進去喝。我喜歡他那種「看吧這裡的人都認識我」、「看吧我就跟你說一定好吃」的得意神色。 去的時候我們搭雙層巴士,不搭地鐵,我坐巴士實在不如他的老人票划算,但我完全贊同他說坐地鐵真的什麼也看不到這點。上了車他說要坐樓上,我有點吃驚,以為他年紀大了不會喜歡爬樓梯,且他的步伐確實有點一跛一跛了。他一面爬一定一面說小心,我連應幾聲好。上樓以後,他等我坐進靠窗的位子,像個老紳士或老祖父一樣。在車上我聽他說故事,就如同人們可以想像到的那樣,他的故事很有老一輩人傳奇性的、富有當年勇的色彩。比方說,他的腳在船上感染了蜂窩性組織炎,他嘗試了從讀者文摘中讀到的方法,把腳浸在整桶白蘭地中(伴隨著他生動的表情和酒精侵蝕皮膚滋滋滋的聲音)最後成功痊癒。還聽他說他年輕時喜歡打架,會向找他麻煩的人嗆聲:「想斷左腿還右腿你自己選吧!」(配上港式粗話和老人耍狠的表情)即便我眼前的他看上去又瘦又小。我們也聊其它房客的八卦,偶爾他會指指窗外的建築物或某條街口說,「那裡很複雜,看啊,街邊站了很多大陸妓女。」 到了茶餐廳,我偷偷享...

自己住有自己住的道理

從小說中抬起頭,突然覺得住的地方怎麼好像養了一隻長毛狗,掉了滿地的毛。 其實是滿地的頭髮。自己一個人住才知道為什麼爸爸以前三不五時就要拿吸塵器來打擾腳邊的寧靜,我還以為是他特別愛乾淨。我的頭髮又多又長又容易掉,大概兩個星期要打掃一次,情況也不至於到看了會不舒服的程度,自己的東西嘛,反而能因此感覺到一種確實生活著的親切。我看著那些因過度匆忙或過度懶散而掉落下來的碎屑,暫時變成了旁觀者,腦中浮現一部稍嫌乏味卻有著勵志精神的小人物電影,而那主角看上去有時候竟成了一隻有人類意志、星期一到星期五要努力去上班的長毛聖伯納犬。 從床上起身,一邊掃地的時候一邊想,不如來寫一個獨居年輕女子的短小說吧(好難跟聖伯納犬聯想在一起的設定),我現在可是大有本錢做這件事喔,但首先要耐住性子等待完成前無法被閱讀的寂寞,結果還是忍不住想到什麼就寫出來了。今天難得在晚上掃地,而且還是Friday night,通常我喜歡在陽光灑得進來的週末下午打掃。先用掃把仔細掃過一遍,然後再拿抹布跪在地板上,一方塊一方塊地擦,來回五步路可到的洗手台好幾遍。每次掃地的時候都覺得如果有吸塵器就好了,但也知道自己就是不可能買,還要邊聽音樂,電腦傳來的歌曲都是平常在youtube上按喜歡收集來的,自然能百分之百命中我的品味。 在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房間,大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打掃或不打掃,說話或不說話,而那些暫時不想處理的人生,也可以大手一揮統統先堆在角落,並非視而不見,偶爾瞥見的時候會在心底說,好啦好啦,放心我一定會處理你的,而且人總是能坦然包容自己的缺點或腳臭吧。我理直氣壯地認為,一個溫暖而舒適的窩,關鍵在於絕對不能一塵不染,而且如果不親自打掃的話,就不會知道自己是怎麼把它弄髒,又是怎麼讓它復原的。